「是啊,咱們是夫妻啊!」聞安臣心中一陣悸動,他伸手,捧起謝韶韻的臉,感覺到手中一陣發燙,他盯著她低低笑道:「娘子,我的好娘子。」
謝韶韻心中湧起一股甜蜜,也喚了一聲:「相公。」
兩人正是柔情蜜意的時刻,忽然傳來了砰砰的砸門的聲音,聞安臣頓時一驚,豁然坐直了身子,身子緊緊的崩了起來,手往後一撈,便抓住了掛在床邊的腰刀。鏗鏘一聲,拔刀出鞘,這是他在逃亡途中培養出來的本能反應。
他這般反應,謝韶韻顯然也是緊張起來,她驚叫一聲,往後退去,一直退到牆角方才止住腳步,看她的樣子,似乎要奪門而出,離著他遠遠的。
聞安臣立刻很敏銳的意識到,謝韶韻這是在規避危險。
「她應該知道的,我又不會殺她,她為何要躲避呢?」聞安臣想到這裡,忽然間明白了,頓時心中一痛,方才的那股蜜意柔情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謝韶韻不是在規避自己,而是在規避自己可能帶來的危險,說白了,她是怕自己連累到她。
「終歸不是一條心啊!她跟著我,隻怕是因為我能給她帶來比過去更好的生活,這是她過去的丈夫給不了她的,而且,她現在似乎也沒什麼好去處。」聞安臣忍不住就去想:「若是我身份敗露,或者是惹了什麼大禍事要亡命天涯了,她會跟著我麼?能和我共患難嗎?多半是不會的吧?」
他知道自己不該有這個想法,但這個想法卻是如毒蛇一般,不斷的從心底竄出來。
此時,拍門的聲音更急促了,隱隱約約似乎能聽到人大喊:「司吏老爺,司吏老爺。」
聽清楚這個之後,聞安臣心裡便放鬆了不少,他暗笑自己草木皆兵了,聽起來,好像是鞠孝忠的聲音。
謝韶韻也知道自己做錯事了,她怯怯的走過來,輕輕拉著聞安臣的胳膊,低聲道:「官人,奴,奴……」
「沒事兒。」
聞安臣微微一笑,輕輕拍了拍她的小手兒,低聲道:「你現在家裡老實呆著,我出去瞧瞧,當不是什麼大事兒。」
「嗯。」謝韶韻乖乖點頭。
見聞安臣神色如常,她也稍微放心了些,她很清楚,自己方才的反應肯定會讓聞安臣很不高興,但似乎,他沒看出來?她暗自慶幸,如果那樣就最好不過了。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,但當時本能的就這樣了,她也很是後悔。
聞安臣擦乾腳,穿戴整齊,方才出了房門。
走在院子中,夜風微涼,輕打在臉上。聞安臣忽然重重的抽了自己一個耳光,低低罵道:「裴長卿,你在想什麼?若不是她,你能有現在的日子,能大搖大擺的走在這城池之中?謝韶韻肯讓你做她名義上的丈夫,肯和你一起進城而不揭穿你,讓你有一個全新的,安全的身份,就已經是對你莫大的恩惠了。你還要求那麼多做什麼?或許,她是苦日子過怕了,再不願意過那種日子了,也要理解她才是。」
「隻是,以後凡事,不要對別人抱太大希望就是了。希望越大,失望越大,你以為你把人家看透了?誰是那麼好看透的?」
雖說如此告誡自己,但聞安臣心中還是陣陣酸楚。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,他本以為,自己和謝韶韻早就該……
唉,唯有嘆息。
打開大門,果然是鞠孝忠,他正打著個燈籠站在外頭,聞安臣問道:「怎麼了?這大晚上的。」
「出大事兒了。」
鞠孝忠四下裡看看,壓低了嗓子道:「三老爺死了!」
「什麼?趙判官死了?」聞安臣也是大驚失色。
「是啊!聽說是暴斃!」鞠孝忠道:「小的今夜值班,大老爺得到信兒之後,連夜傳下命令來,讓三班六房等各個衙門每家出一個人去吊唁,其他人都不準去,老老實實呆在衙內做事。嘿,別的衙門都是頭領去,咱們刑房,大老爺定的是您。」
鞠孝忠諂笑道:「大老爺真真是器重您啊!」
聞安臣笑笑沒接話,問道:「什麼時候去吊唁?」
「明日一大早。」鞠孝忠道。
聞安臣點點頭,道:「今日真是有勞了。」
鞠孝忠得他這一句感謝,很有些受寵若驚,趕緊道:「不敢,不敢。嘿嘿,您先歇著,明日怕是還要早起。」
說著便是告辭,聞安臣自然也不會留他。等鞠孝忠走了,聞安臣鎖好大門,回到了屋裡。
不知怎麼,他心裡總是有些沉甸甸的。
興許是因為一條人命就這麼沒了的關係。聞安臣接著便失笑,暗道:總共也就見過一次麵,長什麼模樣兒都沒瞧清楚,他死了跟我有什麼關係?反倒是要操心一下接下來的州衙局麵,三老爺這一死,大老爺和二老爺隻怕要開鬥了吧!
回了屋裡,聞安臣揣著心事,便道要睡覺了,也讓謝韶韻趕緊休息。謝韶韻不敢多說。乖乖照做。
————
第二日一大早,聞安臣吃過早飯,便是出門,來到州衙前麵,和大夥兒會和。
州衙內各衙門都派出一名代表去趙府吊唁,大夥兒自然得一塊兒去。
他去的很早,還沒別人來,聞安臣也不著急,隻是在那裡低頭垂眉,眼觀鼻鼻觀心,安安靜靜的等著。過了好一會兒,聞安臣方才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:「聞司吏。」
聞安臣一聽便知道,來的肯定是和自己一個級別或者是級別更高的人物,若是地位比自己低的話,要麼是喊一聲司吏老爺,要麼是喊聞官人,斷斷不會直呼自己的職務。他回頭一瞧,見來者正是皂班班頭洪大熙。
「洪班頭。」聞安臣拱拱手笑道。
兩人一同去抓過張少謦,也算是有一些交情,而且洪大熙對聞安臣也表示出來了相當的友善,比如說前天聞安臣找他去借幾個衙役,他二話不說直接就借了。這種友善,聞安臣很珍視,無論別人打得是什麼主意,至少人家現在幫了你,這就要感謝。
兩人寒暄幾句,洪大熙便是嘆了口氣,神色間有些黯然:「當真是世事無常啊,昨日還和三老爺一起吃酒吃肉,瞧著三老爺身子骨兒也是健壯的緊,並無什麼毛病,誰承想,忽然間就在夜裡暴斃了。」
聞安臣聽了,立刻皺了皺眉頭。處於職業習慣,他聽到這種消息的時候,本能的就會生出疑心來,但接著便是搖搖頭,暗道:「這世間哪有那麼多湊巧的事情,難不成天底下的案子都要被你給撞上了?想這麼多作甚?」
「說不定是有什麼隱疾的。」聞安臣道。似乎是在做出一個猜測,但似乎也是在寬慰自己。
洪大熙點點頭:「當是如此。」
他神色間有些後悔:「昨日不少人都灌了三老爺酒,興許是喝得太多,唉,真不該灌他那麼多的。三老爺又是寬厚的性子,誰敬酒他都不忍心落了人家麵子,畢竟都這麼多年的熟人了。」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