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們現在先去拜訪誰?」
空桑沉吟片刻:「去祠堂。既然當初是族長反對楊先生和肖琳在一起,那他才是根源。先詢問看看,他知不知道肖琳更具體的情況。」
其他三人也覺得有道理,於是一行四人先去了祠堂。
祠堂不大,但看著還算乾淨,內側用來祭奠的物品也不算很豐富。
一般這種小村子,越是有錢,越是會在意祖宗祠堂,反之亦然。
顯然,縱是擺脫了貧困村寨的問題,但他們的生活也並沒有太過富裕,祠堂才會有些簡陋。
眾人在祠堂內見到了一名耄耋老翁。
老翁穿著雖然樸素,但眉宇之間卻隱隱有著一股威勢。
「老人家可是族長?」
「你們就是外界來的嗎?坐吧。」
老族長沒多做為難。或是已經從村裡知道了這些人的奇異之處,不想和空桑等人撕破臉。
「族長,我們這次來是想問一問關於肖琳的事情。」
老族長拄著拐杖的手微微一顫,旋即道:「她已經死了。」
四人心裡也是有了準備。
「敢問......肖琳去世多久了。」
「多久了?」老族長年過八十耄耋,記憶力肯定不太好。
他坐在那裡思索了一會兒,才說道:「應該是五六年前吧,具體時間我不記得了。」
「那肖琳是為什麼去世的呢?」
「生病。」
「是絕症?」
老族長搖搖頭:「不知道,隻知道會傳染。」
對方的回答讓空桑四人有些愕然。
要知道,這種人口不多的小村寨,族長就是執行族規的天地。
年輕族人若意外身亡,族長必然應該知道真相才對。怎麼會連肖琳生什麼病都不知道。
而且,聯想在公婆樹下發現的錦囊,四人對肖琳生病去世的說法,並不能完全認同。
空桑話頭一轉,又說道:「族長,那楊宇這個人,您了解的多嗎?」
老族長沉默了一會兒,又說道:「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,應該有十來年了吧,或者.....更久遠了。他是隨他父親來的。幫助村子脫貧。」
「您還記得楊宇最早來到村子時大概多大嗎?」
「似乎......十六七歲吧。不過他不會每天都在,畢竟還要上學。隻是放假的時候,會從鎮上回來,和他爸一起,給村子乾乾活什麼的。」
「那他們在這裡生活了多久呢?」
「七八年吧。我印象裡,是他父親要被調走,他就跟著走了。那個時候,他似乎是二十五左右?」
「那他和肖琳的感情如何?」
老族長看了一眼空桑,麵無表情:「你們果然是來查這件事情的。」
「不錯。所以也請老族長將知道的告訴我們。畢竟,這也關係到你們的安全。」
老族長眉頭一皺:「什麼意思?」
電話中,雖然梁森和他做了簡單的溝通,但三十條命案這麼嚴重的事情,如果過早讓這個封閉的村寨知道,隻會加深工作難度。
所以梁森先前也和空桑等人溝通過,等他們見到了族長,在闡明情況。
「上京地區,發生了一樁命案。涉及到三十人的死亡!是前所未有的恐怖案件。而我們查證了這三十人的身份信息,全都來自這裡!」
老族長這才變了臉色:「你說什麼!死了三十名族人!」
「是的,根據屍體辨別,這些人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唯一的共同點有兩個。一個,他們都是這所村寨的人。還有一個,是這個。」
說著,空桑打開手機,將那湘西古文的木牌遞到了老族長麵前。
老族長見狀,眼中露出一絲恐懼之色,嚇的連拐杖都掉在了地上!
「這.....這.......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!」
空桑眉頭一皺:「老族長,您在這村寨德高望重,我們查到這木牌的文字屬於您這邊的古文字。除了您,我想不到還有誰知道。」
「總之我說不知道就不知道!」
空桑見狀,決定先安撫一下:「好,那我們不談這件事情。老族長,我還想知道的是,這個村寨似乎有不能對外婚嫁的規矩,是嗎?」
老族長臉色這才好看一點,點點頭。
「但是我們查詢了上京死亡的三十人的身份信息,他們當中有些人就在和外麵的人戀愛。有些甚至已經結婚生子。他們是怎麼出去的呢?」
老族長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慌張,沉聲道:「他們不聽勸告,一定要出去!那就隻有一個結果,這輩子都不能再回來!他們死去,牌位也不會上祖宗祠堂,更不會被納入族譜中!」
空桑心中疑惑,這些人對祖宗祠堂依戀很深這很正常,可這種情況下還能出去三十個人,這才是奇怪。
又詢問了些問題之後,眼見老族長似乎也不想再說什麼,四人便離開了。
「你們怎麼看?」空桑問道。
顏薇撇了撇嘴:「還用說麼,那個老族長肯定在撒謊。前後矛盾點太多了,邏輯都不通。」
劉正業也著重分析道:「首先,肖琳不太可能是病死。一個寫出『君不負我,我不負君』的女子,這個語氣和描繪的意思,似乎不太像是因病將死之人說的。而如果是因為受不了病痛折磨想自尋了斷,就更不對了。」
「而且還有一點,對方說出肖琳去世原因的時候,語氣很冷漠,一般來說這不符合情感邏輯吧。」陳濤也補充道:「如果是我的晚輩真的因病故去,就算平常沒什麼來往,估計我也會感嘆幾聲。」
空桑很贊同,繼續補充道:「第二個問題,楊先生和肖琳之間的事情,恐怕當初是鬧的沸沸揚揚過。不然族長不會提到他們兩時,下意識就想到這件事情。」
「但問題又來了,肖琳不能對外婚嫁,那三十個人為什麼可以?單純的不能回村,牌位進不了祖宗祠堂這種事情的實際扼製性根本不強。」
「所以我有一個猜測。會不會,這個村子所謂不能婚嫁的規矩,從一開始就沒那麼嚴格。」
其餘三人一愣,劉正業反問道:「你是說.....因為對方是肖琳,族長才不同意。」
「我覺得這是最合理的解釋。不然一個視規矩大過天的人,怎麼能忍受三十個村民陸陸續續去外界生活呢?而且這其中,幾乎有一半以上的人,年齡是比肖琳大的多的。」
「我建議,晚上再來一趟,看看會不會有什麼線索。那個木牌,族長肯定知道是乾嘛的。而且他露出那麼恐懼的表情,要麼這木牌上文字不是好東西,要麼就是他心裡有鬼。」
「贊同。」空桑說道:「那麼,我們再去肖琳母親家看看。」
肖琳的家比起其他人的房子似乎更加破舊一點。
有些狼藉的小庭院內,一個骨瘦如柴、頭發花白的婦女,就坐在一個凳子上發呆。
「您好,伯母。」
空桑輕輕喚了一聲,對方卻癡癡傻傻的沒有回應。
「伯母?」
聲音稍微大了些,但對方卻依舊沒有回應。
四人麵麵相覷,看來肖琳的母親,精神方麵的確有很大的問題。
「你們有沒有什麼方法能夠?」
三人都搖搖頭。
「我們的手段也不是萬能的。如果真的什麼都可以做到,也不用有醫生了。」劉正業無奈地說道。
顏薇提議道:「如果醫家的人在這裡說不定還好。要不打個電話給部長?讓他派個醫家出身的醫療人員過來?」
「遠水救不了近渴。」空桑說道:「我再試試。」
「伯母,我們是肖琳的朋友。」
聽到肖琳兩個字,婦女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。
有用!
空桑聲音又大了一點:「伯母,我們是肖琳的朋友。」
「肖......琳......肖......琳.......」婦人喃喃地喊著這個名字。
這個名字,似乎有著什麼魔力一般,漸漸的,她的眼中有了些光彩。
「伯母,是肖琳讓我們來看您的。她說......她說她有事回不來,擔心您的身體呢。」
空桑覺得,婦人十有八九是因為肖琳死去才瘋掉的,所以他撒了個慌。
「是,是嗎?」
婦人忽然有些激動起來,像個孩子一樣攥著自己的手,隨後竟是拿來一塊毛巾擦著自己臉上的汙漬。
空桑看了,露出一絲心疼之色,他自有了記憶便已經在孤兒院了。此時看到因女兒而瘋魔的婦人,心中柔軟的地方有著一絲酸楚,更有著一絲羨慕。
空桑將婦人帶回了屋子,接過對方的毛巾為對方擦臉。
劉正業三人彼此對視了一眼,也開始分工合作。
陳濤在庭院內收拾,劉正業則開始幫婦人整理屋子,顏薇則是去看了看灶台,想著做點吃的。
四人忙碌了一個多小時,整個房子頓時煥然一新。
「來,先吃飯嘍!」
晚上六點,顏薇一手一個,端來了好幾個菜。
「伯母,我們先吃飯。」
「哎!哎!」婦人自然沒有清醒,但此時卻不再那麼癡傻。
空桑坐在婦人旁邊,夾了塊紅燒肉在對方碗裡,笑道:「伯母,快吃吧。」
「嘖嘖,空桑啊。」顏薇忽然說道:「要不,你做我男朋友吧。」
「咳咳!」空桑被一口飯嗆的臉色通紅。
陳濤和劉正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怎麼,看上空桑了?」
「反正我沒見過幾個男孩子像空桑這麼溫柔的。唉,既善良又不聖母,還有自己的積蓄,心思又成熟。這樣的好男人啊,打著燈籠都難找。」
「好了好了,你們就別臊我了。」空桑笑罵道。
就在這時,庭院內傳來敲門聲和呼喚聲。
「咚咚咚。」
「老姐姐,我給你送飯來啦。」
陳濤打開一看,也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嫗。
「呃。你是?」
「我們是肖琳的朋友,來看看肖琳的母親的。您進來說話吧。」
「哦,好的好的。」
老嫗露出和藹的笑容,看著桌上香噴噴的飯菜,似有點羨慕地點點頭:「也好,我們這窮鄉僻壤的,難得見到個葷腥。那老姐姐你慢慢吃,我明天來。」
「奶奶,您也一起吃一點吧。」
老嫗擺了擺手:「不用不用,我做飯了。你們吃就成。」
「沒事的。您也吃點吧。剛才您也說了,這地方難得碰到個葷腥。」空桑笑著起身,將對方扶到婦人的身邊坐下。
婦人見到老嫗,嗬嗬笑著,似乎很親切。
「哎呦,老姐姐,你笑了!」老嫗很是驚喜。
一桌六人,吃的很開心。
老嫗也簡單說了下自己,她姓孫,也是個孤寡老人,家裡無兒無女的,丈夫前兩年也去世了。看肖琳母親可憐,這就天天做點吃的送過來。
飯桌上,大家其樂融融的,肖琳的母親難得地從頭笑到尾,這更讓孫老太開心了。
完事了以後,陳濤便去幫顏薇收拾了。劉正業開始放一些洗漱用品,顯然他們打算今晚就在這裡過夜。
空桑在將婦人安頓回房間後,就和老嫗坐著聊天。
「好孩子,你們有心了。」
「沒什麼。孫奶奶,其實我們這次來,是為了肖琳的事情。」
孫老太嘆了口氣,露出一絲心痛之色,忍不住道:「這孩子,苦啊。當年青春年少,喜歡了一個外村的男孩。兩人好的時候,真的是,誰看了不羨慕。」
「那,後來為什麼兩人分開了呢?」
「那男孩要走了,想帶著肖琳和老姐姐一起走。老姐姐也很喜歡這個未來的女婿。奈何當時,族長和村長死活不同意。」
「是因為不能對外婚嫁嗎?」
「其實你要說這規矩吧,也不是沒破過。可唯獨在肖琳上,族長和村長態度特別強硬。那個男孩求過兩次。第二次求的時候,我還記得就是他走的前一天。哎呦,那都跪下了呀!」
「您是說,楊宇他給族長、村長下跪嗎?」
「是啊。他爸爸好歹也是個乾部,這孩子從小錦衣玉食的,為了肖琳能跟別人下跪,我們看著都不忍心。老姐姐也來求情,可沒用啊。」
「最後,族長更是拿了農藥,說隻要肖琳出去,他就把農藥喝了。沒辦法,那男孩隻能跟著他父親自己走了。到現在,我都記得那孩子失魂落魄的樣子。唉,一對金童玉女,真是可憐吶。」
空桑想了想,又說道:「那後來呢?」
「後來啊,那男孩幾個月就來一趟。給肖琳還有老姐姐帶好多好多東西。還送好多東西給族長、村長,每一次都求情,每一次都被拒絕。」
「肖琳這丫頭呢,也是拒絕了很多村裡的青年,愣是這麼等著呀!」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