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看來你對醫學很有了解呀。」雲中天贊嘆道:「要是廚師都像你一樣,那這個世界上就不需要那麼多大夫了。你說說看,我現在的身體到底怎麼樣了?」
雪塵也沒隱瞞。
像雲中天這一輩子上百年的閱歷,什麼大風大浪沒經歷過?
到了百歲還敢挑戰馬拉鬆,就印證了那句話——生死看淡,不服就乾!
「39公裡的馬拉鬆過後,已經對你的肌肉和骨骼造成了嚴重傷害。肌肉完全撕裂,踝關節、膝關節、肩關節、胯關節嚴重磨損,現在用冰冷的藥劑便是防止發炎腫脹,盡量延緩血流速度。」
「你的心髒在沖刺的最後一刻也顯示出了衰竭的跡象,如果不及時加以乾預,要出大問題。」
聽雪塵不再往下說,雲中天一愣:「完了?」
「不然呢?你還想聽出來點什麼?」
雲中天哈哈大笑:「原來就這點小毛病啊,我還以為馬上就要上西天了呢!」
雪塵垮著臉:「如果我搶時間來修復你身體,你回家一宿就上西天了。」
「行吧,你看這隨便治吧。」雲中天享受地半躺在浴缸中:「我最後的夙願也達成了,這雙腿以後用不用得上都無所謂了。倒是說起你來可真奇怪。就不怕我老命丟到你這裡,給你帶來麻煩嗎?你這算是非法行醫吧?」
「沒事兒。」雪塵頭不抬眼不掙地說著:「如果你要是嗝屁了,就是把我抓進去也困不住我。」
「嗬嗬,年輕人好口氣啊!你以為監獄是什麼地方,說來就來,說走就走?」
「差不多吧,隻是沒試過而已。」
「兄弟,能不能給我講講你的往事,我挺好奇的。」
雪塵沒有言聲,將臉轉到一邊,調配著藥包。
雲中天嘆了口氣:「按照我這年歲,說是土沒脖子應該也差不多了。臨老了,認下你這個小兄弟,有什麼話不能跟老哥說呢?我一死,你的故事也沒人知道了。」
「我的故事沒什麼好聽的。」雪塵低聲說著:「無非就是些老套的恩怨情仇罷了。這種事情隨便找一本復仇小說,都會比我的故事精彩萬分。」
「還是有不同的。」雲中天目光炯炯地望著他:「因為現在你是我雲中天的兄弟啊,你的事情,我當然要好好聽一聽。」
雪塵哂笑道:「我發現你經常喜歡把自己的名字提出來,像很有牌麵的樣子。莫不如講講你的故事吧。當然別提兩萬五千裡的事情了,我已經全聽過了。」
「尊老愛幼懂不懂?我問的問題你都沒回答,反倒是想讓我說,那我多掉價啊!快說,磨磨唧唧的,像個娘們似的。」雲中天完全沒有一個百歲老人應有的姿態,更像是個玩世不恭的老頑童。
「我的故事真的很敗興的。有的時候自己想想都覺得無聊。」雪塵悠悠地嘆了口氣:「既然你執意要聽,那我就給你講講吧。」
「我曾有一個哥哥......算了,還是不說的好.....」
雪塵的手掌有些顫抖,站在原地身形落寞。
雲中天靜靜地望著他。
「我曾經見過一個人。除了同樣年輕,同樣驚艷絕代以外,你們沒有一點相似之處。」
「那個人很沉穩,很安靜,從來不會意氣用事,喜怒不形於色。」
「第一次見到他時,還是因為我那個不成器的大兒子。」
「有一日,他登門來挑戰我兒廚藝,他自稱這場挑戰是在人世間的最後一戰。」
「那一戰過後,我兒從此退出了國宴,從此隱退。那名年輕人也再沒有出現過。」
「他的名字叫雪天。」
雪塵聽著老人的話,雙手握緊,關節一片雪白,牙關緊咬。
半晌後從牙縫中說道:「他改了名字,現在叫血天。以血祭天,求證大道。」
雲中天老眼微眯:「我從你身上感受到了殺意。想來你對他恨之入骨吧?他畢竟是你哥哥,究竟有什麼深仇大恨呢?」
雪塵嗓間發出野獸般的嘶吼,麵目變得有些猙獰。
一幕幕往事浮現在心頭。
「哥哥,你回來啦!這麼久沒回來,有沒有想我?」
雪天沒有說話,更沒有理睬弟弟,徑直走進了養父母的房間中。
剛欲進入屋中,養父便將他推到門外,並將房門緊鎖,讓他去鎮上買些水果回來。
雪塵心中詫異,佯裝遠去,隨後又躲回窗下偷聽。
半晌後他們交談的聲音在屋內傳來。
「你做到了?」
「嗯,我做到了。」
簡短的對話後屋中陷入了平靜。
「仙廚到底是怎樣的境界?」
「道之巔峰,斬斷情欲,無我無他之境。」
「需要付出什麼代價?」
良久後。
「至親的鮮血。但我尋不到親生父母。」
「所以,你回來了。」
「嗯。」
雪塵在窗外聽得真切,不詳預感充斥心頭!
他用力地拍打著房門,並大聲呼喚著養父母。
屋子中安靜得可怕,沒有呼喊聲,沒有應和聲,這讓他愈加的心慌起來。
當房門開啟的一剎那,沖入屋中的雪塵雙眼失去了聚焦。
養父母躺在地上,安詳得就像沉睡一般。
「你把爸媽怎麼了!爸,媽!」
「他們死了。」雪天平靜地望著雪塵:「他們為了無上大道而獻身,是他們的宿命。」
「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麼!」雪塵歇斯底裡地哭喊起來:「為什麼要這樣做!到底為了什麼啊!」
「看來很多事情他們並沒有說給你聽。你若想知道,我便告訴你也無妨。」
「因為我更符合天道的要求,所以在數年前,我從父母身上獲得了神秘的力量。那力量自稱為仙廚係統。其上記在了三界六道所有已知的食譜,包括仙譜。這些年來我遊歷華夏,隻為尋找晉升仙道的機緣。試圖做到仙廚係統所謂的太上忘情。」
「從那時起,我便試圖斬斷親情與友情的羈絆,成為一個無情之人。出刀會更穩,更快,更精準,更加的心無旁騖。」
「然而我錯了。」
「我這一生,卻有牽掛之人。而他們在世一天,我便無法做到真正的太上忘情。」
雪塵驚駭欲絕地盯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,聽著他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敘述。
「你!你不是我哥哥,你到底是誰!」





